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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低塘中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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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四年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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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24 10:04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中学是长身体、长知识、长智慧、长本领的重要时期,我有幸考入余姚五中。余姚五中始建于1956年,地处姚北低塘区所在地,329国道南侧。初为初级中学,1960年成为完中。高中班一是初中升上来的两个班,一是别校迁过来的高二班。1962年后改校名为余姚低塘中学。文化大革命后恢复校名余姚五中,后来只有高中部。

校长邹积涨,慈溪人,为当地名士,出席过全国群英会。他学历不高,不善作报告,身体也不怎么样,晚上睡梦中会发出叫声。但他平易近人,团结同志,充分调动下属的积极性,当好后勤部长。比如他有特供烟,常省下来送给语文教研组长。

余姚师范精简后,低塘中学充实了很多教师骨干,再加上大学下放调入的,这时的教师人才济济,又红又专。不仅执教有水平,而且多才多艺。政治老师的河北梆子唱得有板有眼,历史老师的话剧演得活龙活现;高三数学老师的小提琴演奏,招来阵阵掌声,高一数学老师的胡松华“啊啊-啊-啊-啊”的唱段,博得满堂喝采。语文老师的说书引人入胜,农业老师的漫画维妙维肖。英语老师的唱腔使我知道了假嗓子,俄语老师的上篮让我领略了真飞人。

语文组长的草书酷似毛主席的满江红手迹,龙飞凤舞。高三语文老师的板书毕恭毕正,与蒋介石字体无异。字写好后,他边念课文,边踱到教室后边看自己写的字,似欣赏,似评价。高二语文老师头戴大沿草帽,肩扛上挂酒葫芦的长矛,走进教室给我们上《林冲风雪山神庙》。高一数学老师拿着粉笔手腕一甩,徒手画出一个圆,不亚于圆规所画。物理老师是浙大助教下放下来的,上课不用看书本教案,备课本是有的,但只是聋子的耳朵--摆设,防备检查。他也很幽默,一次一个女生开小差,他说:“你心不在马(焉)?”闹得女生满脸通红。

教师风风光光,难掩尴尴尬尬。青年男教师的婚姻,成为后顾之忧。学校地处农村,犹如孤舟。教师吃住工作都在校内,与外界基本无涉。年轻女教师少,有也已成家或已有对象。于是年轻男教师很难找到对象。怎么办?一种是在学生中找。可成功的只有一人。因为两家是世家,女的不再考大学。一位老师不成功,患上病,后将就了事。一种是在农村找。这很难,也只有一位找了个小学民办教师,极为幸运。不向这两方面努力的,三十岁了还打光棍,不管你是教研组长。

文化大革命来临,老师成为臭老九。大字报满园,火药味十足,矛头指向每个教师。老师如惊弓之鸟,俎上之肉。历史老师虽已作古,不忘挖其历史反革命祖坟。物理老师没什么过节,就抓住他用热水瓶拉尿这一点,上升为资产阶级思想。他辩解:缸可盛水,也可装粪,热水瓶为什么不可以小便?盖子一盖,还很卫生。那时还兴辩解,终于过关。继尔发展为挂牌批斗,罚站钻狗洞。徒手画圆的数学老师,戴上了圆圆的高帽子,毕恭毕正板书的语文老师,被笔直地罚站在井口边。他提出抗议,谁买账?加码叫他钻狗洞。把房门钉牢,门下留个洞,人从洞进出,谓之钻狗洞。物理老师、英语老师、语文老师三人一间,前两人年轻、身体好,钻钻还可以,可苦了年大体弱的语文老师。再发展下去,体罚、欧打、关押,总算没出人命。高三数学老师被罚跪在凳板边上,演奏小提琴的双手颤抖着呈投降状。一位女老师被打,学生打手竟吹嘘:“屁股软绵绵的,打场真好!”

文化大革命在继续,光棍也在继续。一项措施,倒给光棍提供了机会,那就是教师下放。徒手画圆老师来到新新初中,物理老师来到湖堤初中。物理老师送了块手表给女方,想想不满意,再设法讨回来。几经周折,终于完婚。更值得庆贺的是他当选为余姚县政协委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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